【“我们的节日·丰收节”征文选登】乡村振兴的机制创新与可持续发展路径研究

时间:2025-12-29

摘要:2018年,中国农民丰收节的设立,为传承千年农耕文明、激发乡村内生动力提供了重要的国家级平台。本文以“丰收节俗与乡村振兴”为主题,聚焦节庆文化赋能社会经济创新发展的价值重构、实践创新与可持续发展路径。研究认为,丰收节俗不仅是对传统农耕文化的仪式性传承,更是一种蕴含巨大潜力的“文化资本”,其核心价值在于通过“仪式感召”“文化认同”“情感联结”与“品牌聚合”四大机制,重构乡村社会的经济价值、文化价值与社会价值。论文基于对安徽、天津、湖南、浙江等地多个典型乡村的田野调查与案例分析,系统梳理了丰收节俗的历史渊源与文化内涵,揭示了其从“祭祀祈福”到“经济驱动”再到“价值共创”的现代转型逻辑。研究发现,成功的节庆实践均以“农民主体性”为根本,通过“品牌化运营”“场景化营造”“产业化融合”与“数字化传播”等创新模式,实现了从“节庆日”到“丰收季”乃至“丰收年”的时空延展。然而,节庆赋能仍面临“政府热、市场冷”“流量昙花一现”“文化内涵稀释”等可持续性挑战。为此,本文提出构建“政府引导、市场主导、农民主体、社会参与”的多元协同治理框架,强调以“文化深耕”为内核、以“产业融合”为路径、以“人才回流”为支撑、以“数字赋能”为引擎,推动丰收节俗从“政府搭台的节庆活动”向“农民主导的产业生态”和“全民共享的文化品牌”转型,最终实现乡村经济、文化、社会的全面振兴。研究旨在为节庆文化赋能乡村振兴提供理论参考与实践指南。

关键词:丰收节俗;乡村振兴;文化资本;品牌建设;可持续发展;机制创新


一、引言:从传统节庆到国家战略

在中国广袤的乡土大地上,丰收的喜悦自古以来便是最动人的篇章。从远古的“腊祭”“社日”,到后世的“秋社”“尝新”,再到近代的“十月朝”,以庆祝丰收为核心的节俗活动,深深嵌入中华民族的集体记忆与文化基因之中。这些节俗,不仅是对一年辛勤劳作的犒赏,更是对自然恩赐的感恩,对祖先智慧的追思,以及对未来生活的祈愿。它们以“仪式”为载体,凝聚了乡村社区的集体情感,维系了人与土地、人与自然、人与人之间的和谐关系,构成了传统乡村社会运行的重要文化基础。

然而,随着工业化、城市化的快速推进,传统的农耕生活方式被深刻改变,大量农村人口向城市迁移,乡村社会结构松动,许多承载着丰富文化内涵的节庆活动日渐式微,面临着传承断裂的危机。乡村的“空心化”不仅体现在人口的流失,更体现在文化活力的衰退与集体记忆的模糊。在这样的背景下,2018年6月21日,经党中央批准、国务院批复,自2018年起,将每年农历秋分设立为“中国农民丰收节”。这一举措,绝非简单地为农民增加一个节日,其背后蕴含着深刻的战略考量与时代意义。它标志着国家层面对“三农”工作前所未有的重视,是对亿万农民贡献的崇高礼赞,更是对中华优秀农耕文明的自觉传承与创新性发展。

中国农民丰收节的设立,为乡村振兴战略的实施注入了一剂强大的文化动能。乡村振兴,不仅仅是经济的振兴,更是文化的振兴、生态的振兴、组织的振兴和人才的振兴。而丰收节俗,恰恰提供了一个集文化、经济、社会功能于一体的综合性平台。它以“庆丰收”为名,以“兴乡村”为实,通过一场场充满仪式感的庆祝活动,唤醒全社会对农业、农村、农民的深切关注,激发乡村的内生动力。它将分散的、个体的农业丰收,整合为一个具有强大传播力和影响力的国家文化品牌,从而为乡村社会经济的创新发展提供前所未有的机遇。

本文旨在探讨,这一古老的节俗传统,如何在现代社会的语境下,被重新激活、赋能,并转化为推动乡村振兴的持久动力。研究的核心问题在于:丰收节俗赋能乡村振兴的内在机制是什么?在实践中,有哪些成功的创新模式与典型案例?其发展过程中面临哪些深层次的挑战与瓶颈?未来又应如何构建可持续的发展路径?为回答这些问题,本文将结合历史文献与实地调研,从理论与实践两个层面,系统分析丰收节俗赋能乡村振兴的价值重构、实践创新与可持续发展路径,以期为相关政策制定与实践探索提供有益参考。

二、丰收节俗的历史渊源与文化内涵的现代解读

要深刻理解丰收节俗的当代价值,必须首先回溯其深厚的历史渊源,挖掘其丰富的文化内涵,并对其进行现代性的解读。中国的丰收节俗源远流长,其雏形可追溯至远古的祭祀活动。《诗经》中的“八月剥枣,十月获稻,为此春酒,以介眉寿”,生动描绘了先民收获后酿酒庆贺的场景。《礼记·月令》记载:“孟冬之月,天子乃祈来年于天宗,大割祠于公社及门闾,腊先祖五祀。”这里的“腊祭”,便是年终岁末祭祀祖先与百神,以报答神灵赐予丰收的综合性祭祀活动。这种“报本反始”的感恩思想,构成了中国丰收节俗最核心的文化基因。

随着农耕文明的发展,丰收节俗的形式日益丰富,地域特色也愈发鲜明。汉代已有“秋社”之俗,百姓在社日祭祀土地神,举行社祭,随后聚饮、分肉,共享丰收之乐。《荆楚岁时记》记载了南朝时期江南地区“十月朔日,有家酿醇酒”的习俗。在北方,农历十月初一的“十月朝”或“丰收节”,是重要的农事节日,家家户户杀鸡宰鸭,做油糍白糍,邀请亲友团聚,共同庆祝一年的劳作成果。而在南方少数民族地区,如畲族,农历八月十五不仅是中秋节,也是庆祝丰收的“丰收节”,家家户户做糯米粑,欢庆丰收并祭祖。这些遍布全国的节俗,虽然时间、形式各异,但其内核高度一致:一是感恩自然与祖先的恩赐;二是庆祝劳动创造的价值;三是强化社区的集体认同;四是祈愿未来的风调雨顺。

进入现代社会,传统的丰收节俗面临着功能转型的迫切需求。在传统社会,节俗的功能更多体现在精神慰藉与社区整合上。而在乡村振兴的宏大叙事下,丰收节俗被赋予了新的历史使命。其文化内涵的现代解读,可以从以下几个维度展开:

第一,从“祭祀祈福”到“价值彰显”。传统节俗的“祭祀”属性,在现代社会更多地转化为对“三农”价值的彰显。中国农民丰收节的设立,本身就是一种国家意志的表达,它向全社会宣告:农业是立国之本,农村是安邦之基,农民是值得全社会尊重与礼赞的群体。通过盛大的庆祝活动,农民的主体地位得到空前提升,农业生产的艰辛与伟大被广泛认知,从而重塑了“三农”的社会价值。

第二,从“社区庆典”到“品牌载体”。传统节俗的“社区”范围有限,其影响局限于村落或区域。而现代的丰收节,借助媒体传播与市场运作,其影响力呈几何级数放大。它不再仅仅是一个地方性的庆典,更是一个国家级的“文化品牌”和“超级IP”。这个品牌,可以有效地聚合地方的优质农产品、特色文化和旅游资源,形成强大的品牌效应。例如,“津农精品”“皖美农品”等区域公用品牌的推广,正是借助丰收节的平台得以实现。

第三,从“情感联结”到“经济驱动”。传统节俗的“情感联结”功能,在现代社会被拓展为强大的“经济驱动”功能。丰收节通过举办“金秋消费季”等活动,将“流量”转化为“销量”,直接带动农产品销售和乡村旅游消费。它搭建了一个供需对接的平台,让城市的消费者能够方便地购买到优质的农产品,也让乡村的生产者获得了实实在在的经济收益。

第四,从“文化传承”到“创新融合”。传统的文化传承是单向的、静态的,而现代的丰收节俗则强调“创新融合”。它鼓励将传统元素与现代科技、现代设计、现代商业模式相结合。例如,安徽在丰收节活动中应用裸眼3D技术举办乡村青年音乐会,将传统的山歌、舞蹈与现代的视听技术相融合,极大地提升了活动的吸引力和传播力。这种“创造性转化、创新性发展”,是传统文化保持生命力的关键。

丰收节俗的历史渊源与文化内涵,为我们提供了丰富的思想资源。在乡村振兴的背景下,对其进行现代性的解读与重构,是实现其赋能作用的前提。它要求我们不仅要“复古”,更要“开新”,将传统的文化基因与现代的发展需求相结合,从而释放其巨大的潜能。

三、丰收节俗赋能乡村振兴的四大核心机制

丰收节俗之所以能够成为赋能乡村振兴的重要力量,其内在逻辑在于它通过一系列相互关联的机制,实现了对乡村社会经济价值的系统性重构。本文认为,这一赋能过程主要通过“仪式感召”“文化认同”“情感联结”与“品牌聚合”四大核心机制得以实现。

(一)仪式感召:重塑主体地位,激发内生动力

仪式,是人类社会中一种具有高度象征意义的活动。它通过特定的程序、符号和行为,将抽象的理念具象化,从而产生强大的感召力。中国农民丰收节,本质上是一场国家级的“社会仪式”。它通过设立固定的节日时间(农历秋分)、设计统一的标识、举办盛大的主场活动、组织全国性的庆祝等,构建了一套完整的仪式体系。这套仪式体系的核心功能在于“感召”。

它感召的是农民的主体地位。长久以来,农民在社会话语体系中常处于相对边缘的位置。丰收节的设立,以国家的名义,将农民置于舞台的中央。习近平总书记连续多年向全国广大农民致以节日祝贺和诚挚慰问,这本身就是一种最高级别的“仪式性确认”。它向全社会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号:农民是国家的主人,农业是国家的根基,农村是国家的希望。这种来自国家层面的尊重与礼赞,极大地提升了农民的荣誉感、自豪感和归属感,从而激发了他们投身乡村振兴的内生动力。

它感召的是全社会对“三农”的关注。丰收节通过媒体的集中报道和全社会的广泛参与,形成了一种强大的“节日氛围”。这种氛围,如同一个巨大的“聚光灯”,将社会的目光聚焦于乡村。它让城市居民重新审视“三农”问题,思考自己与土地、与农民的关系。这种“被看见”的感觉,对于长期被忽视的乡村而言,是极其宝贵的。它为乡村争取更多的社会资源、政策支持和市场机会创造了有利条件。

(二)文化认同:唤醒集体记忆,凝聚振兴共识

文化认同,是指个体或群体对某种文化的归属感和认同感。丰收节俗,作为中华农耕文明的重要载体,天然地承载着丰富的文化记忆。它通过重现或创新传统仪式,如“送秋牛”“打夯号子”、非遗技艺展演等,唤醒了人们深藏于心底的集体记忆。

这种文化认同的构建,对于乡村振兴至关重要。它能够增强乡村社区的凝聚力。在共同的文化符号和仪式活动中,村民的集体意识被重新激活。他们不再是原子化的个体,而是拥有共同历史、共同情感和共同未来的“命运共同体”。这种凝聚力,是推动乡村各项事业发展的社会基础。

它能够凝聚全社会的振兴共识。乡村振兴并非乡村的“独角戏”,而是需要全社会共同参与的“大合唱”。丰收节通过展示农耕文化的魅力、讲述乡村发展的故事、弘扬农民的奋斗精神,有效地塑造了乡村的正面形象。它让城市居民看到,乡村不仅是“乡愁”的寄托地,更是充满活力、潜力无限的发展空间。这种积极的文化认同,有助于消除城乡之间的隔阂与偏见,吸引更多的人才、资本和资源流向乡村,形成城乡融合发展的良好局面。

(三)情感联结:弥合城乡鸿沟,促进双向流动

情感,是人类最直接、最深刻的联结方式。丰收节俗,通过创造独特的“情感体验”,在城乡之间架起了一座无形的桥梁。

对于城市居民而言,参与丰收节活动是一种“情感返乡”。他们走进乡村,亲手采摘瓜果,品尝农家美食,体验农事活动,感受丰收的喜悦。这种沉浸式的体验,让他们暂时逃离城市的喧嚣,回归自然的怀抱,重拾与土地的连接。这种“体验经济”所带来的愉悦感和满足感,是城市消费市场难以提供的。它满足了城市居民对健康、休闲、文化、情感的多元化需求。

对于乡村而言,这种情感联结带来了“流量”和“增量”。城市居民的到来,直接带动了农产品的销售和乡村旅游的消费。更重要的是,这种基于情感的联结,超越了简单的买卖关系。它建立了一种信任和好感,使得城市消费者更愿意为优质的农产品支付溢价,也更愿意成为乡村的“常客”和“代言人”。这种“粉丝经济”的形成,为乡村产业的可持续发展提供了稳定的需求基础。

(四)品牌聚合:整合优势资源,放大市场价值

品牌,是市场价值的集中体现。丰收节俗,作为一个强大的“文化IP”,其最直接的赋能效应体现在“品牌聚合”上。

它能够整合区域内的优质资源。一个地区往往拥有多个分散的、知名度不高的农产品品牌和旅游资源。丰收节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平台,可以将这些“散落的珍珠”串联起来,以“丰收”为主题进行统一包装和推广。例如,天津市创新推出的“1+8+8+8”丰收节金秋消费季活动,将“津农精品”、小站稻、沙窝萝卜、岳龙红甘薯等多个品牌整合营销,形成了强大的品牌矩阵效应。

它能够提升产品的文化附加值。单纯的农产品交易,其价值是有限的。而当农产品被赋予“丰收节”“非遗”“地标”等文化标签后,其价值便得到了极大的提升。消费者购买的不再仅仅是食物,更是一种文化体验、一份乡土情怀。这种文化附加值的提升,直接转化为农民增收的“真金白银”。

它能够吸引外部资本和市场关注。一个成功的丰收节活动,往往能吸引大量的媒体曝光和游客流量。这种“流量”本身就是一种稀缺资源,能够吸引电商平台、连锁商超、投资机构等外部主体的关注。他们看到乡村市场的潜力,从而愿意投入资金、技术、渠道等资源,与乡村建立长期合作关系,共同开发市场。

这四大机制并非孤立存在,而是相互交织、相互促进的。仪式感召提升了农民的主体地位,为文化认同的构建奠定了基础;文化认同的深化,又强化了情感联结的深度;而稳固的情感联结和强大的品牌聚合效应,最终共同推动了乡村经济的繁荣与社会的全面振兴。理解这四大机制,是把握丰收节俗赋能乡村振兴内在逻辑的关键。

四、丰收节俗赋能乡村振兴的实践创新与典型案例分析

理论的生命力在于实践。近年来,全国各地以中国农民丰收节为契机,开展了丰富多彩的创新实践,涌现出一批各具特色、成效显著的典型案例。这些案例生动诠释了丰收节俗赋能乡村振兴的多种路径与模式。本节将选取安徽、天津、湖南等地的实践进行深入分析。

(一)安徽模式:以节为媒,推动“丰收节”向“丰收经济”转化

安徽省是丰收节文化的积极践行者和创新者。其成功之处在于,将丰收节从一场“节日活动”系统性地升级为一个“经济引擎”,实现了“节庆搭台、经济唱戏”的良性循环。

1. 深耕文化内涵,打造“丰收IP”。安徽深挖“二十四节气”和江淮农耕文化,将丰收节与桃花节、采梨节、荷花节、伏羊节等“数节气话农事”系列活动串联,形成了贯穿全年的“丰收季”。在芜湖市湾沚区鸠兹湾,建设丰收文化馆,通过“一粒米的诞生”等沉浸式展览,讲述稻作文明的传承。同时,开发丰收节纪念章、书签、手伴等系列IP衍生品,让文化看得见、摸得着,实现了文化价值的物化。

2. 强化科技赋能,提升节庆“潮”感。安徽积极运用新技术,让传统节庆焕发新活力。在2023年全国主场活动中,首次应用裸眼3D技术举办乡村青年音乐会,为观众带来震撼的视听体验。发布“安徽耕云农业大模型”,设立农业新质生产力展区,全面展示农业科技创新成果,彰显了现代农业的“科技范”。

3. 促进三产融合,实现“流量”变“增量”。安徽将“皖美农品”区域公用品牌与丰收节深度绑定,制作“安徽省土特产品牌分布地图”,实现“按图索味”。举办江淮美食节,让乡村美食“火起来”。每年9月起开展“和美乡村游惠民月”活动,连接国庆假期,发布乡村旅游精品线路。以芜湖市湾沚区鸠兹湾为例,通过系统运营,已接待游客近50万人次,村集体经济收入翻了4倍,实现了从“火爆出圈”到“四季常红”的可持续发展。

(二)天津模式:三级联动,打造“大城市、小农业”的融合典范

天津市作为直辖市,其“大城市、小农业”的特点突出。其创新实践在于,如何利用有限的农业资源,通过节庆活动撬动广阔的消费市场,实现城乡融合发展。

1. 强化组织引领,构建“三级联动”机制。天津市实行区、镇、村三级联动,开展百余场活动,推动城乡共庆丰收。这种强有力的组织保障,确保了活动的覆盖面和影响力。

2. 创新消费模式,畅通产销对接。天津创新推出“1+8+8+8”丰收节金秋消费季活动,通过全国优质农产品产销对接会、金秋消费助农直播等,大力推广“津农精品”。举办小站稻开镰节、沙窝萝卜文化旅游节等特色活动,将节庆与品牌建设、旅游体验紧密结合。

3. 建立长效机制,培育“丰收经济”。天津注重节庆活动的“后半篇文章”,建立“节庆搭台+产业唱戏”的长效机制。重点打造22个农业产业融合发展载体,推动小站稻、沙窝萝卜等特色产业产值大幅提升。同步推进12个乡村旅游重点片区建设,累计投资超10亿元,有效促进了农业增效、农民增收。

(三)湖南模式:民间文艺赋能,守护“楚风湘韵”的文化根脉

湖南省的实践则凸显了文化在节庆赋能中的核心作用。湖南拥有丰富的民间文艺资源,如土家山歌、苗绣、棕编、唢呐等。在丰收节的框架下,这些“非遗”技艺成为连接传统与现代、乡村与城市的桥梁。

1. 培育“草鞋站长”,激活基层文化力量。张家界市永定区的李炎雄,变卖家中财产,自费抢救土家文化,组织起800多人的艺术团队。他的事迹体现了基层文化工作者的无私奉献,是文化传承的“活水源头”。

2. 推动“非遗”创新,融入现代生活。双峰县的剪纸艺人将抗疫主题融入创作,让传统艺术表达时代精神;涟源市的棕编艺人吴方才,将传统技艺带入全国创业创新大赛,获得大奖。这些实践表明,民间文艺只有不断创新,与时代同频共振,才能永葆生机。

3. 促进文旅融合,实现文化价值转化。新化山歌传承人陈福云在北京举办非遗专场演唱会,城步苗绣传承人伍前金创作“苗族版清明上河图”,这些高规格的文化活动,极大地提升了湖南民间文艺的知名度和美誉度,为其走向市场、创造经济价值铺平了道路。

这些案例表明,丰收节俗赋能乡村振兴没有固定模式,关键在于因地制宜,找到最适合本地资源禀赋和发展阶段的路径。安徽的“文化+科技+产业”融合模式、天津的“组织+消费+长效”联动模式、湖南的“非遗+民间+文旅”深耕模式,都为全国提供了宝贵的经验。

五、丰收节俗赋能乡村振兴的挑战与可持续发展路径

尽管丰收节俗赋能乡村振兴取得了显著成效,但其发展过程中仍面临一系列深层次的挑战,制约着其可持续发展。

(一)主要挑战

1. “政府热、市场冷”的可持续性困境:当前,许多地方的丰收节活动仍主要依赖政府主导和财政投入,呈现出“政府搭台、政府唱戏”的局面。活动期间“锣鼓喧天”,活动过后“人去楼空”,缺乏市场化的运营机制和持续的盈利能力。一旦政府投入减少,活动便难以为继。

2. “流量昙花一现”的价值衰减风险:节庆活动带来的巨大“流量”往往是短期的、爆发性的。如何将这股“瞬时流量”转化为“长期留量”和“稳定销量”,是最大的难题。许多地方的农产品在节日期间销售火爆,但节后又回归平淡,未能形成稳定的消费习惯和品牌忠诚度。

3. “文化内涵稀释”的同质化危机:在追求经济效益的过程中,一些地方的丰收节活动过度商业化、娱乐化,甚至低俗化。传统的文化仪式被简化为表演,深刻的农耕智慧被肤浅的口号取代,导致文化内涵被严重稀释。活动内容同质化严重,缺乏地方特色和文化深度,难以形成持久的吸引力。

4. “农民主体性弱化”的参与困境:在一些大型活动中,农民的“主角”地位被边缘化,他们更多是作为观众、演员或服务人员,而非决策者和受益者。活动的策划、运营、收益分配等关键环节,往往由政府或企业主导,农民的意愿和利益未能得到充分体现,导致其参与热情不高,获得感不强。

(二)可持续发展路径

针对上述挑战,必须构建一个多元协同、内生驱动的可持续发展路径。

1. 构建多元协同的治理框架:建立“政府引导、市场主导、农民主体、社会参与”的治理模式。政府应从“主办者”转变为“引导者”和“服务者”,主要负责政策支持、标准制定和公共服务。市场(企业、合作社)应成为运营的主体,负责品牌营销、渠道拓展和资本运作。农民必须是决策的主体和收益的主体,确保其在产业链中的核心地位。同时,鼓励高校、研究机构、媒体、公益组织等社会力量广泛参与,形成合力。

2. 坚持文化深耕,打造核心竞争力:必须将“文化”作为节庆赋能的核心。深入挖掘地方独特的农耕文化、民俗文化、历史人物等资源,讲好乡村故事。避免低水平的重复和模仿,打造具有唯一性、差异性的文化IP。将文化内涵融入产品设计、空间营造、活动策划的全过程,提升整体的文化品位和附加值。

3. 深化产业融合,构建长效价值链:推动“丰收节”从“节庆日”向“丰收季”和“丰收年”延伸。以节庆为引爆点,大力发展农产品精深加工、乡村文创、休闲农业、研学旅行等产业,形成一二三产业融合发展的完整链条。通过建立合作社、股份合作等模式,让农民深度参与产业链的各个环节,分享产业增值收益。

4. 激发人才回流,培育内生发展动力:乡村振兴,关键在人。应制定优惠政策,吸引外出务工人员、大学生、退役军人等返乡创业。加强对新型职业农民、乡村工匠、非遗传承人的培训,提升其市场化、品牌化运营能力。鼓励和支持青年创客入驻乡村,为乡村发展注入新鲜血液和创新活力。

5. 强化数字赋能,拓展发展空间:充分利用大数据、云计算、直播电商、短视频等数字技术,打破地域限制。建立线上“丰收节”平台,实现农产品的全年销售。利用数字技术记录和传播乡村文化,打造“永不落幕的丰收节”。通过数字化手段,精准连接供需,提升运营效率。

六、结语

中国农民丰收节,是古老农耕文明在新时代的创造性转化。它不仅是对农民的礼赞,更是对乡村振兴战略的有力支撑。通过“仪式感召”“文化认同”“情感联结”与“品牌聚合”四大机制,丰收节俗正在重构乡村的社会经济价值。安徽、天津、湖南等地的创新实践表明,只要坚持农民主体、文化为核、产业融合、市场运作,丰收节完全有可能从一场“政府主办的节日”,蜕变为一个“农民主导的产业生态”和“全民共享的文化品牌”。面向未来,必须正视挑战,构建可持续的发展路径,让丰收的喜悦,真正成为推动乡村走向全面振兴的不竭动力,让“庆丰收、享丰收”的欢歌,永远回荡在希望的田野上。

 

 

 

作者:张书剑  

(作者系辽宁庄河市自由职业者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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